[評論] 劉吳惠蘭要當一個什麼樣的局長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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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吳惠蘭要當一個什麼樣的局長？

2008年7月14日
                     專欄(頭條)

劉吳惠蘭要當一個什麼樣的局長？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練乙錚

資深政務官劉吳惠蘭出掌商務及經濟發展局，引起的爭議比較少。稍有微言者，只是自由黨質疑她缺乏商界經驗，未必能擔當重任；在商者言商，當然希望此局之長由商界人士出任，多點共同語言便於溝通故也。不過，商務諸事非導彈科技，一個見聞廣博、腦筋靈活的通才，肯花功夫鑽研，可以很快掌握。反過來說，若在商界招攬人才出任此涉及眾多重大商業利益的職務，一般民眾憂慮不特已，財團之間的利益如何擺平，才是個大問題，在人選事上刀來劍往，「用人唯才」容易變成一句空話；挑一個「打工皇帝」也許已經不得了，如果人選終了又是某財團家族長子嫡孫，則牽涉的不單是局長職務，而是再一次觸動香港上層政經生態平衡的大動作，甚或影響未來特首人選及香港長遠整體政治質素，更令社會受制於一個「政商複合體」，一若西方之「軍工複合體」（military industrialcomplex）。

這絕不等於說商界無君子，筆者當年服務過的董特首便是各方稱道的大好人，但若一個人生在商家，長在商界，平日交相往來者不論敵友皆是商人，則猶如活在一度空間，容易陷入嚴重利益衝突而不自知。故筆者觀察香港政壇多年，得出的結論是，選擇治港高官，應以與商界有「一臂之遙」者為優；在雙普選實現之前，尤應如此，否則，在那種不脫幾分（或十分）黑箱作業的選拔過程裏，民眾實無法辨識此種官員人選的真正面目。史學大師錢穆論中國自秦以來歷代政府都是士人政府，文武百官不
從商賈中選拔，即所謂的「身家清白」，認為非全無道理；傳統智慧，確有其價值。自由黨人可看點錢穆的書。

當然，從政務官當中委任主要官員，也不是沒有壞處。政務官人才濟濟，少了幾個問題不大，但轉任局長成風的話，則後來者想入非非，容易腐蝕文官制度中的公務員中立。此點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一再提出過，惟當權派對「中立」二字恨之入骨，以為是港英遺留下來的壞東西，殊不知錢穆先生也說過：「此項制度，好像學自英國，其實則是吾家舊物。」故確切點說，曾
蔭權這次從政務官當中挑人擔任局長，只能說是有了問責制卻沒有普選之下的最好選擇。

往後的問題，當然是劉吳惠蘭要當一個什麼樣的局長。她日前說過：自己日後必會保留公務員核心價值。這點當然有用，但她現時身份，已不再是公務員，而是一位由北京中央政府政治任命的主要官員，那種兢兢業業盡忠職守一條心「做好呢份工」的態度，已然不足。她應該以什麼標準要求自己，我們依然可以從中國傳統文化裏找。司馬遷《史記》裏頭有不少可資參考的人物傳記，包括著名的〈循吏列傳〉（循吏即好官，循字不指因循），此篇表揚五位周代最具代表性的循吏，個個精采，但每個人的事蹟都記載得比較短，二三百字左右，未能深入；若要比較深刻體會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好官形象、性格特徵及背後的價值理念，另外一篇〈汲、鄭列傳〉更為可讀。汲是汲黯，鄭是鄭莊，都是西漢名臣，其中尤以汲黯最為突出，司馬遷和他是同時代人，都當過漢武帝的官，故對他的人格、事蹟、優點、缺點，瞭如指掌，寫他寫得有血有肉。

汲黯政績很好，但終其一生，並沒有什麼顯赫事功，也沒有一套足以垂範千古的治國方略；太史公選擇他為褒獎對象，是因為他內行脩絜，剛直不阿；他不僅敢於和權傾一時的皇親國戚分庭抗禮，敢於痛罵那些名為以法治國、實則壓迫折磨小民的刀筆吏，更敢於在朝廷上當着武帝面說他的不是。有一次，武帝召集全國高級知識分子，討論如何效法古代聖王達至天下大治，汲黯竟說：「陛下內多慾而外施仁義，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！」直把漢武帝氣得馬上罷朝。

汲黯也不光是咀巴了得而已，他的行為也十分大膽。武帝即位之初，派他去東越（即今浙江福建）調停地方勢力惡鬥，汲黯半路折返，報告漢武帝說：「東越人相攻，因其俗然，不足以辱天子之使。」另一次，黃河北某處大火，燒了千多人家，武帝派他去巡視，這回他的確去了，但回來卻說：「家人失火，不足憂也。臣過河南，河南貧人傷水旱萬餘家，或父子相食，臣謹以便宜，持節發河南倉粟以賑貧民。臣請歸節，伏矯制（假傳聖旨）之罪。」漢武帝大怒，差點沒把他殺了，念他始終是個「社稷之臣」，只把他貶官，可汲黯認為自己雖然有罪，但道德上沒錯，硬脆辭職不幹。汲黯的同僚說他是不是太過分了，他卻說：「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，寧（難道）令從諛承意，陷主於不義乎？」類此的故事還有很多。

上次特首委任副局長，筆者開書單提議新科官員看余英時教授的書學當官的道理，這回委任新局長，級別更高，筆者於是推薦新官讀一篇太史公寫的列傳。官場有上行下效的文化，最近幾位司憲學習國內官員在領導訓話之時抄筆記，活像一個個小學生；香港人受中國文化影響還深，心目中的好官不是這個形象，故近日這些官員的評分都大跌了。如此當官，其榜樣並不值得劉局長學習。一個獲國家政治任命的主要官員，要學便得學汲黯那樣的典型。

[ 本帖最後由 Bull 於 2008-7-14 12:41 編輯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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